Tromso 驯鹿会梦见绿光吗
坐在机场去酒店的出租车上,司机问完我们从哪儿来,第二句话便是You are here for the lights? 在这座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大多数访客都是为极光而来。我摇摇头,not really, 我们更多是为雪中景致而来。我们幸运地多次见过绿光,从最初的极地追寻、深夜守候到后来家门口的邂逅,越来越觉得,奇迹般的东西,更适合不期而遇。深肤色的司机比当地白人外向许多,他大概觉得有趣,故作夸张地说,雪呀,你看到处都是!此时车窗外已是雪也映照不亮的夜。但他所言非虚。
第二天清晨醒来,太阳尚未升起——北纬69度的二月,太阳要睡到九点。当地居民早已掌握不看天光的时钟,窗外海港畔一人一狗在灰蒙蒙的画面中深一脚浅一爪地移动;待天色亮起,灰蒙蒙变成白茫茫,才看清地上空中都是雪,他们留下的足迹早已被新雪覆盖。一艘足有两三层楼高的深海货轮停泊在岸,峡湾被城市切割而成的狭长河流——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城市被峡湾切割——是天然的海上航路。船员拿着扫帚清理积雪的甲板,像摩西在海中分出一条路,同时在船的边缘制造一场微型雪崩。一道长长的弧形公路桥通往海湾对岸,雪雾笼罩之境。


我们也步入雪的领地,大片雪花如羽毛般落下,以俄罗斯方块最难关的速度积在身上,把帽子、围巾和我们都变胖、变白;手轻轻一拂白色结晶又变成空气,仿佛不曾存在。形似尖顶冰山的白色三角形教堂、内部变身迷你图书馆的红色电话亭、缆车线尽头山顶的车站,隔着北极静默却汹涌的雪花,映在眼眸,亦似幻象。然而午后转晴,雪变成假的,缆车变成真的。我们乘上悬空的铁皮玻璃盒子,飞向四百米山顶上飘渺的车站。彩色城市、蓝色河湾、皑皑雪山都飘去脚下,日落前的天光如絮状棉花糖将它们拥裹。城市只是小小的一片云斑,水流与雪峰则一直延绵,在看不见的地方抵达远方的海。在古老的时间里,冰川在大地上雕刻出峡谷,海水涌入浇筑出峡湾,比海更深、更静、更冷。静水托起一座形若船舰的岛屿——也是城市的中心(就像塞纳河中的西岱岛),在脆生生的冬日空气中,愈加勇敢无畏。其实受益于北大西洋暖流,这座极地城市算不上多么寒冷,白日低温不过零下二三度。粉色晚霞将山脚的城市变得温柔,将身后雪顶变成海绵蛋糕;一只大金毛轻轻软软地跑过,爪子把白色糖霜洒得到处都是。玫瑰色渐渐变成蓝色,像毕加索的历程反过来,正到过渡阶段的那种蓝——比甜蜜多一丝沉寂,比阴郁多一丝暖意,是那种柔和的、即将醒过来的梦境。街道暗淡消隐,白灯照亮的加油站与足球场如一颗颗孤独行星浮在宇宙中。彩色积木房子融化成点点橘色灯光,城市之岛化作星星之舟,从夜海驶向夜空。乘缆车下山时天色仍未完全黑下去,深蓝色天幕上彩色小屋灯光闪亮,枝头盖雪的高大松树像蜡烛笔直插在雪坡上,就像小时候与同学相互赠送的圣诞贺卡上的画面。


早晨开启另一封老式圣诞贺卡——沿峡湾而行,驶过长而蜿蜒的雪道,访问山谷里萨米人的驯鹿农场。 萨米人是北极圈的原住民,两三千年来与雪原冰海共生,捕鱼、狩猎、采集植物与贝类、放牧羊群与驯鹿。我们探访的农场在一片开阔雪谷之上,四周巍峨雪峰萦绕,偶尔从云中探出山尖。几座马戏团帐篷型尖顶圆木屋落在厚雪之上,后方一片小树林旁,长长的木栅栏为几十只驯鹿划出地界。这些北方精灵身型似长毛小牛,毛色或灰或白,像朵朵白云与乌云在雪上滚动;头顶高高的、优美的鹿角也有深浅不同的配色。一只个头偏小、浑身洁白的母鹿站在一排银色的树间,像一朵雪花刚从树梢落下,头顶新生的金色枝桠,适合悬挂星星、停泊小鸟。但它们竟属于人间。我们步入围栏,手抓起一把饲料,很快便有驯鹿凑到跟前来,温热的舌头将食粮一颗颗卷走,吃完也不纠缠,安静转身离开,像只习惯很好的小狗。身着传统服饰Gakti——天蓝底红绣边袍子——的萨米人向我们介绍每只驯鹿的名字与性格,有只特别亲昵地把头在他的毛皮靴子上蹭来蹭去;他笑着说它最亲人,我特别喜欢它。可未来有一天,它或许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驯鹿是萨米人的伙伴,是他们的身份象征(Tromso城徽就是一只驯鹿),也是他们的主要食物,这种复杂的关系我无法评判;我难以想象去吃任何一只被赋予名字的动物,但城市法则大概不适用于这里。至少在客人的餐桌上,他们提供了传统驯鹿肉料理之外的选项。我喝着热乎乎的蔬菜汤,心中第一万次默默地对自然道谢,对动物抱歉;我们驯养了你们,而你们赠予我们生命。
翌日在另一片雪原邂逅另一群雪上生灵——Alaskan Huskies。它们是西伯利亚哈士奇和阿拉斯加雪橇犬的后代,为在雪上奔跑而生。一座座红砖小屋立在山间大片雪野上,我们刚下车便看到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很快毛乎乎的尾巴欢快地摇起来。随向导走向雪橇,已就位的小狗纷纷探头嚎叫,迫不及待要出发。我坐上木制雪橇,家属站在身后驾驶,五匹小狗只待一声令下,一头扎入迷蒙的雪雾,奔向前方朦胧、无际的白色。奔过开阔的雪原,奔过盖雪的树林,奔向山坡又下坡,空中飘落的雪花与狗爪刨起的雪渣不断扑到脸上,冰凉、扎人、甚至带着轻微的疼感,我却希望一直这样跑下去。前方的小狗们是不是此刻也这么想?两只领头的棕色与黑色小狗专注严肃,中间穿粉靴子的黑白小狗文静乖巧,后面两只最为活泼:一只有着典型哈士奇蓝眼睛,边跑边不时回头看我,像每一只玩耍时与人类分享开心的小狗;另一只长得像德牧,一有机会便从地上咬雪吃,休息时一头扎进雪堆里。而我把眼睛扎进雪中景致里,左侧山坡上两只身型硕大的麋鹿藏在稀疏的林间,右侧峡谷里一座蓝色湖泊在雪雾后若隐若现。谢谢小狗们,带我来到这里。回到营地后摸摸每只小狗,有的把脸凑上来要舔舔,有的翻过肚皮打起滚。女主人说它们从小接受社会化训练,大约一岁半开始拉雪橇,冬天上班(每天一到两小时),夏天休假,跑到不想跑了便退休;它们生性爱跑,最大挑战是让它们保持新鲜感,因此会不断开辟新的路径。这样想它们未必不比我们自由、自在,永远不必离开自己的家园,永远做最热爱的事,永远拥有下一个目标。


回到城市的夜晚,路灯将纷飞雪花映成碎金子,忍不住要伸出双手去接。一个圆头圆脑的小雪人独自坐在船港边长椅上,让人想邀请它一道在雪中起舞,旋转,旋转,河湾对岸山上城市之光是为我们而亮的彩灯。雪在浑然不觉间落尽。就在即将走过船港的时刻,高高的船桅杆后方闪耀起一道绿光,细丝织成的绸带越来越亮、越来越宽,不断折叠又不断舒展,在我们头顶的夜空与脚下的水波中舞动。数百万年前雪原上野生的驯鹿、数千年前奔过雪野的雪橇犬,都曾抬头看过这样的光吧。它们会为之着迷吗?对于渺小、脆弱的人类,无论多少次降临在生命里,都是深刻而清晰的奇迹,雕刻我们短暂的时光,就像冰川雕刻峡谷。
Lofoten 冬天的故事
Lofoten在地图上看起来像一座延伸入峡湾的半岛,实际上是许多小岛连成的群岛。它纬度其实略低于Tromso,但或许因为没有城市的气息,更符合想象中的极地之境。幽峻雪岭,盖雪木屋——在我们抵达的头两日,这幅画面的确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由于气候越来越无常,二月中旬竟无积雪,疾风暴雨重刷出裸露的大地。沿穿越群岛的E10公路行驶,一路许多彩色小屋子落在海边的苔色岩石上,背后岩峰线条犀利。
公路尽头是名字最简洁有力的小镇——Å。几座红色木屋落在水边,这是十九至二十世纪中叶繁荣渔业的遗迹。捕鱼是Lofoten群岛的支柱产业,大量鳕鱼经悬挂风干或制成鱼油,出口世界各地。百余年间,每年冬春的渔季,小镇人口会翻好几倍,木栈桥上的各色木屋便是渔民的临时居所。如今鱼厂搬迁,小镇不复喧嚣;过去的厂房成为博物馆,在望向海港的木窗边,陈列干鳕鱼的历史与文化。不远处的开阔海域,莫斯肯大漩涡如被海洋(与古往今来作家)赋予神力的八爪鱼,吸引捕食的鱼类,也困住捕鱼的船只。但这一天神决心对人类慈悲。暴雨逐渐停歇,一道彩虹在小镇路牌后方的山上升起,一只黑白牧羊犬蹦蹦跳跳找人玩耍。赶在三点天光消逝前回旅馆,马路上一只雪白的小小身影嗖地跑过,只有长尾巴尖带一点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白鼬,也是这天难得的一抹白。谁知第二天我们竟被白色覆盖。


从尚未明亮的早晨开始下的一场雪,很快将房间外的木露台、岩石上的红木屋与海湾对岸的山峰染成洁白。冰冷粗糙的石像变成栩栩如生的石膏像,讲述一出Winter’s Tale——天气如命运反复无常,但若抱有信念,雕像便能复活。纷纷雪点间山海都褪去颜色,只有红房子小镇落在白色天地间,如结满红果的冬青盖雪;这里一丛,那儿一株。我的蓝色大衣也落满了雪,张开双臂会生出白色羽翼,我变成冬天的鸟,飞来飞去寻找雪野间的色彩。不一会天空复晴,恰遇日出时分,峡湾沿岸群峰被染成瑰丽的粉色。初生的光落在水边几座黄色木屋上,将它们裹在一颗蜜糖色露珠里,玲珑剔透、闪闪发亮。
驾车穿过水晶与金子做成的雪原,山林结满晶莹霜枝,山谷飘荡着金色薄雾;延绵雪峰浮于半冻的海面,大块薄冰犹如破裂的镜子,分裂出无限的山峰、雪林、村庄、冰海。路至山头,笔直的公路沿山坡铺向辽阔雪野,尽头一群玩具般的彩色小房子砌在灰蓝色大海边,像是直接从童话书中撕下的一页。层层碧浪拍打海岸,骑士长桌般的悬崖伸入海中,阳光越过山岭照在山崖顶部,于是桌面变成金的。岸上圆滚滚的石头盖满厚雪,像大大小小的雪人躺在海边,在哗哗涛声中做着冬天的梦。另一处海滩细沙上洒满糖霜般的白雪,几乎让人不忍心落下足迹,又忍不住要落下;这两串脚印总归很快会被清透波浪带走。正前方海上几座壮丽岩山仿若海市蜃楼,身后几幢彩色木屋落在白雪点点的金色荒野上;多走出一步便是不可理喻的自然,时而咆哮,时而沉默,但彩色小屋奏出与它对话的音符。由于音符的存在,这里不像是世界尽头,大概是梦的尽头。


音符遍布群岛。深山处的古老渔村Nusfjord是一个地理与时间封存的秘密。陡直山崖脚下隐蔽的海湾边,一片落在木栈桥上的红黄色木屋被斜阳涂得分外明亮,映照在微微荡漾的咸水波上。一幢奶白色三角木屋是面包店,残留着上个世纪肉桂卷的香气。一幢黄色三角木屋是杂货店,踏着室外结冰的台阶上到二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几扇长方形窗对着盖雪的山崖,另一侧墙上木货架陈列着铁皮罐头、香烟、麻绳和老式烧水壶——据说一百年来没有变过。二十世纪初的繁盛时期,小镇一度是一千五百余名渔夫季节性的家,如今镇上只剩十六位居民,与绿色长尾羽的喜鹊一道,守护着死去船舶、鱼油工厂、铁匠铺的残骸与魂魄。渔夫木屋被改造成旅馆,杂货店中间的柜台上也售卖新纪念品,并为游客提供简餐。坐在铺着毛皮的木椅上,倚在大玻璃窗边,看着窗框间的峡湾,用热气腾腾的鱼汤与薄软香甜的华夫饼填满肚子。另一座历史悠久、规模更大的渔村Henningsvaer如一串薄云浮在海上,是群岛分裂出的迷你群岛,是蒲公英飞出去的种子。种子如今已渐渐淡去乡土气息,更像一座别致的小镇:街道两旁排列着售卖羊毛、瓷器、首饰的精品店,鱼子酱工厂变身海边的画廊,木材厂变成时髦的咖啡馆、酒店兼演出场所。其中一片薄云——或者说一座礁石小岛——托起一座标准尺寸的足球场,只是此时已被白雪覆盖,只有两座球门透露它的存在;待春天雪化,大概会长出许多踢球的孩童。旁边盖雪的路旁是悬挂鳕鱼的高大木架,再远去是云上的村庄,与空中的云朵——它们在海中投下的影子常常重叠在一起。


在群岛的最后一夜住在一处静谧海湾,几座红色大木屋落在海边矮坡上,窗外鹅毛般的雪花以慢速落下。对岸几座暖黄灯光的小屋正被夜色与雪雾吞没,背景是永恒的雪峰延绵。一条长长的木栈道通往开阔的海面,一座活的鱼油工厂正等待归来的渔船,领航的海鸥飞过粗壮的烟囱。栈桥的转角落着一座小巧的灰色木屋,竟是一间隐秘的桑拿。脱下落满粉雪的靴子与外套,赤身裸体坐进七十八度的杉木房间,身体迅速被热意填满。一扇大窗看向静谧的海湾,渔船灯下白雪茫茫,亮晶晶的雪花沾到窗上,为夜空添一颗遥远的星。身体在炙热的空气中逐渐融化,不知何时满月忽现流云间,月光如一朵薄云化成的雨雾,洒在连绵雪峰与水畔木屋上,它们变得清晰,又变得温柔。我们裹条毛巾推开通往露台的门,站在这幅画面里冷却发烫的身体。想起布罗茨基最直白的一首诗A Song中的句子:I wish I knew no astronomy/when stars appear,/ when the moon skims the water/that sighs and shifts in its slumber. 他接着写,I wish it were still a quarter/to dial your number. 我感受到诗行间心脏的钝痛,因为与想要通话的那头,不止隔着地理,还有时间上的距离;就像谁都拥有、谁都无法抵达的过去。我年轻时对没有具象的对象唱Wish you were here, 那时我还读不懂这样的诗;现在我想到时间,如水波想到月亮般辗转叹息,但有人与我沉浸在同一片月光中、一道赤裸地沐浴北极圈的冬天,便能释怀一点。不久圆月隐入云中,雪又纷纷地洒。雪花落在滚烫的耳朵上,很快被皮肤融化。脚底踩着蓬松细雪,仿佛浸在清晨浅滩的海水中,清凉、惬意、直到寒意缓缓沁入身体。于是再次拉开连门把都发热的木门,扑入七十多度的干热空气。此刻我还不知道几小时后绿光将在我们的红木屋上方闪耀。但我在已这一刻爱上冬天。


Oslo 欧乌鸫在歌唱
离开北极圈,气温骤降,在奥斯陆总是晴朗的、干燥的、零下五度以下的天。散步的小狗都穿上冬衣。落日的光芒眼看如滚烫的金箔,却不及Tromso的雪花暖和。港口的海结着薄冰,不知被起伏的水波还是停歇的海鸥碰碎,四分五裂浮在水面。几片薄冰游上一座水泥浮岛,组成一艘帆船,在歌剧院门前巡航;歌剧院建筑是一座可供人攀爬的雕塑,伸入水中的白色斜坡与冰海无缝衔接。海港边另一座显眼的建筑是蒙克博物馆,三幅不同版本的《呐喊》轮流展出,演绎对当下时代最贴切的表情:当确定性不复存在,当孤独与焦虑变成痛苦,我们听到扭曲的自然发出剧烈的尖叫。或许对于敏感、会为任何人的厄运不安的人,这幅表情适合每个时代,因为这是人类永恒的境遇。
酒店Amerikalinjen位于离港口不远的城市中心,门前电车自清晨到深夜从轨道上驶过。这栋颇有年头的大楼原本是Norweigian America Line渡轮公司的总部。一百余年前,结实庞大的航船横跨大西洋,将最贫穷、做着最富有、最自由的梦的挪威人送去目的地。新移民将土豆肉丸的香味带去布鲁克林,把收入与思念寄回奥斯陆。半个多世纪后,美国早已不再对所有穷苦、疲惫的人敞开大门,挪威人也不用再背井离乡谋生——六十年代末发现的石油和天然气,再加上合理的社会制度,让挪威成为最富有、最宜居的国家之一。渡轮公司重心转为货运与游轮,最终决定关闭。见证无数辉煌与绝望的新巴洛克风格大楼留存旧日魅影,厚重的橡木大门通往大理石楼梯,星形吊灯垂在石膏穹顶,丝绒沙发落在拼花木地板上。烫金玻璃墙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两本读物,一本介绍酒店收藏的艺术品,另一本是英文版《世界人权宣言》。“All human beings are born free and equal in dignity and rights.” “Everyone has the right to life, liberty and security of person.” “Everyone has the right to a standard of living adequate for the health and well-being of himself and of his family, including food, clothing, housing and medical care and necessary social services, and the right to security in the event of unemployment, sickness, disability, widowhood, old age or other lack of livelihood in circumstances beyond his control.”或许这才是人类最宏大、最自由的梦。然而已无落脚之地。


夜晚从Fuglen咖啡馆走去Himkok酒吧,穿过一条安静小巷,忽然听到上方传来清脆悠扬的鸟啼,声音如此立体、如此清脆、如此动听,我们不由得停下脚步。无人的街道与一排红砖房退后成布景,屋顶上一只黑色身影的小鸟登上舞台中央,歌唱,歌唱,歌声穿透零下八度的空气,飘荡在城市与海港上方。每一只寂寞的耳朵都为它倾倒。它快乐,大地便欣欣向荣,它悲伤,大地便一片荒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欧乌鸫的歌。尽管在很多年前,它便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由Beatles写给最黑暗、最勇敢的六十年代。如若那时有希望,现在也不全然绝望,欧乌鸫仍在歌唱。
Blackbird sing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Take these broken wings and learn to fly
All your life
You were only waiting for this moment to arise
Blackbird, fly
Blackbird, fly
Into the light of the dark black night.
